
本文情节存在虚构,如有雷同实属巧合。
01
手机屏幕亮起,幽幽的白光映在我脸上,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。
今天是婆婆的六十五岁寿辰。
我的弟媳,李娟,早在一个星期前,就在名为“周家大院”的家庭群里,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,公布了这个消息。
她声称,这是一个非同小可的生日,必须隆重其事。
她已经拍板决定,在杭州的“钱塘雅宴”酒楼订下一个豪华包间。
那个地方,我略有耳闻,是城中有名的销金窟,据说人均消费没有八百块根本走不出那扇旋转门。
家庭群里瞬间沸腾起来。
小姑子周莉立刻发送了一个烟花绽放的动图。
“还是二嫂有魄力!这安排太有面子了!”
弟弟周强紧随其后,发了一段语音,声音里满是得意。
“妈操劳了一辈子,是该风风光光享受一下了。”
婆婆回复了一个含蓄的笑脸表情。
尽管没有多言,但我能隔着屏幕感受到她那份难以掩饰的欣喜。她对小儿子一家的偏爱,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
我注视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,手指在输入框上空悬了许久,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我的丈夫,周明,从我身后探过头来,只瞥了一眼,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钱塘雅宴?那个地方一顿饭下来得不少钱吧?”
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“李娟说,要让妈过一个难忘的生日。”
周明叹了口气,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。
“过生日,在家里做一桌好菜不也一样吗?干嘛非要去那种地方烧钱。”
他的这番话,也只敢在我面前发发牢骚。
在婆婆和弟弟弟媳面前,他向来是个不敢大声说话的闷葫芦。
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,是李娟直接在群里呼叫我。
“@文馨大嫂,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可得准时到场啊,我特意订了最大的包间,宽敞!”
我指尖微顿,最终还是回复道:“好的,我们一定准时。”
然而,内心却像被一块沉重的铅块压住,喘不过气。
李娟的言语,听起来像是热情的通知,可在我听来,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排。
因为按照以往的剧本,最后站出来买单的,总是我们。
周明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被谁听见。
“馨馨,这次估计又得大出血了。我这个月的奖金还没影呢。”
我侧头看了他一眼,心中涌上一阵疲惫。
“到时候再看情况吧。”
还能说什么呢?拒绝吗?那顶“不孝”的帽子扣下来,我可戴不起。
寿宴当天,我特意从衣柜里找出一条还算体面的连衣裙,虽然是前年的款式,但胜在干净整洁。
周明依旧穿着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,显得有几分局促。
唯有儿子浩然兴奋不已,一路上都在念叨着可以去大酒店吃龙虾了。
我们抵达位于西子湖畔的钱塘雅宴时,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包间名为“观潮厅”,确实气派,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景。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摆在正中,水晶吊灯璀璨夺目。
婆婆穿着一件崭新的紫红色丝绒旗袍,端坐在主位上,满面红光。
李娟和周强一左一右地陪在她身边。
李娟今天更是盛装打扮,一身香奈儿套装,新烫的波浪卷发,手指上那枚鸽子蛋大的钻戒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。
周强则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,手腕上晃动着的劳力士金表,其价值恐怕是周明一年工资的总和。
小姑子周莉和她丈夫也到了,正陪着笑脸和婆婆说着话。
“哎呀,大哥大嫂总算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李娟热情地起身招呼,却用眼神示意我们坐到靠近门口的位置。那里是上菜通道,通常是陪客或者小辈坐的地方。
我们早已对这种安排习以为常。
我默不作声地拉着浩然坐下。
浩然乖巧地喊了一声:“奶奶好,祝奶奶生日快乐。”
婆婆笑着应了一声,象征性地在浩然头顶抚摸了一下。
“浩然真乖。”
而李娟的儿子,比浩然大两岁的宇飞,正埋头专注地玩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,对我们的到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婆婆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宇飞身上,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。
“宇飞啊,别老盯着屏幕,对眼睛不好,休息一会儿。”
人已到齐,便开始点菜。
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先将一本厚重的皮质菜单恭敬地递给了婆婆。
婆婆优雅地摆了摆手。
“我这老婆子,吃什么都行,让娟子来点吧,她见识多,知道什么菜是这里的招牌。”
李娟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菜单,动作娴熟地翻阅起来,仿佛这里是她家的后厨房。
“妈,这家店的澳洲龙虾刺身是一绝,咱们来一只大的?”
“辽参小米粥,这个养胃,咱们一人一份。”
“招牌的果木烤乳猪,必须来一只。”
“再来一条清蒸东星斑。”
她每报出一个菜名,我的心就随之紧缩一下。
这些菜肴,无一不是价格昂贵。
周明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我,我明白他的意思,是想让我出言制止。
可我张了张嘴,话语却像被鱼刺卡在了喉咙里。
我该如何开口?说太贵了,我们吃不起?
李娟肯定会立刻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反驳:“妈一年就过一次生日,吃点好的怎么了?大嫂,你该不会是心疼这点钱吧?”
我丢不起这个人,更怕惹得婆婆不快。
果不其然,婆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。
“还是我们娟子会点菜,听着就让人流口水。”
周强在一旁得意地附和。
“只要妈开心,花多少钱都值。”
说得好像这钱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样。
李娟点完一长串菜,才装模作样地将菜单递到我面前。
“大嫂,你过目一下,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没?”
我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菜单,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,胃里一阵抽搐。
“差不多了,点太多了吃不完浪费。”我低声回应。
李娟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大嫂可真是持家有道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奖,可那股子酸味,谁都品得出来。
服务员拿着点菜宝过来确认。
“女士,您点的澳洲龙虾需要多大的?我们有三斤和五斤的规格。”
李娟大手一挥,尽显豪气。
“当然要五斤的,必须有排面,给我妈撑场面!”
“好的女士。请问酒水需要点什么?”
李娟看向周强,媚眼如丝。
“老公,今天妈高兴,不开瓶好酒助助兴?”
周强立刻点头。
“开!必须开!把你们这最好的红酒拿上来!”
服务员推荐了一款法国勃艮第产区的红酒,我瞥了一眼酒单上的价格,四位数,后面的零让我眼花缭乱。
这顿饭,没有六千块,恐怕是下不来了。
菜肴陆续上桌,道道精致如艺术品,摆盘考究,香气四溢。
浩然眼巴巴地望着那盘堆成小山似的龙虾刺身,冰雾缭绕。
我给他夹了一片,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,幸福地眯起了眼睛。
李娟则忙着给婆婆布菜,殷勤备至。
“妈,您尝尝这个海参,滋补养颜。”
“妈,这个佛跳墙炖得软烂,最适合您老人家的牙口。”
李娟的嘴巴像是抹了蜜糖,把婆婆哄得心花怒放,一个劲地夸她孝顺。
周莉也跟着敲边鼓:“还是二哥二嫂有心,妈这个生日过得才叫体面。”
而我们一家三口,我、周明,还有浩然,仿佛是这豪华包间里的透明人,无人问津。
周明只顾埋头吃饭,一言不发。
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压抑和不快,但他早已习惯了用沉默来应对。
酒过三巡,李娟话锋一转,开始炫耀她的宝贝儿子宇飞。
“我们家宇飞这次期末考,又是全班前三。”
“班主任都说了,这孩子是清华北大的苗子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婆婆听得眉开眼笑,脸上的光彩比那水晶灯还亮。
“我就说宇飞随他爸,脑子灵光。”
说完,她似乎才想起浩然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浩然呢?学习跟得上吗?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李娟就抢着说道。
“小孩子嘛,童年快乐最重要,学习上的事,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四平八稳,但潜台词却是在暗示,宇飞是天生聪颖的读书料,而我家浩然,不过是陪跑的。
我心里一阵憋闷,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。
浩然的成绩虽然不是顶尖,但孩子一直很努力,在班里也是中上游。
凭什么要被她这样明里暗里地贬低?
饭局进行到一半,李娟忽然像想起了什么,转向我。
“大嫂,我听说你们家那片老城区要旧改了?是不是真的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事目前还只是内部消息,她从哪听说的?
“只是有些风声,还没看到正式文件。”我滴水不漏地回答。
李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“要是真的拆了,那你们家可就一夜暴富了!”
“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全家再来这里吃一顿啊!”
周强也立刻凑了过来,用他那油腻腻的腔调说道。
“大哥,要是拆迁款下来,有没有兴趣做点投资?我最近认识一个朋友,手上有个新能源项目,回报率高得很……”
周明含糊地应付着。
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以后再说,以后再说。”
婆婆也发话了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小明啊,要是真拿到了钱,可得先帮帮你弟弟。他这几年做生意,到处都需要用钱,不容易。”
我的心,在那一刻,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还未影子的事情,他们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算计和分配了。
这顿饭,吃得我如坐针毡,味同嚼蜡。
终于,桌上的盘子渐渐见了底,宴席也接近尾声。
李娟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她那涂着迪奥999的嘴唇,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。
“吃好了吗?妈。”
婆婆点了点头,一脸的满足。
“好了,好了,吃得太舒坦了。”
李娟抬手打了个响指,招呼服务员。
“服务员,买单。”
服务员拿着账单,迈着碎步走了过来,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。
“您好,女士,一共消费六千二百八十元。”
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,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,有意无意地向我和周明这边扫来。
周明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牙签筒,耳根涨得通红。
我知道,轮到我们登场表演了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我正准备从手提包里拿出钱包。
尽管心里万般不舍。
但在这个被众人注视的场合。
我不能丢了最后的体面。
就在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包带的刹那。
李娟忽然站了起来。
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。
径直朝着我走过来。
“大嫂,今天你最大,哪能让你动手呢,我来我来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一把抓起我放在桌边的手机。
动作快如闪电,让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“大嫂,我帮你付了,我知道你手机的支付密码,上次不是你让我帮你缴过一次水电费嘛?”
她笑得理直气壮,仿佛在做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她的手指已经熟练地划开屏幕,点开了支付软件的图标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好像已经私下里演练了千百遍。
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聚焦在我的手机上。
婆婆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,显然认为李娟此举十分懂事,是主动为我解围。
周强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,甚至还得意地晃了晃腿。
周莉和她丈夫低头看着手机,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浩然迷茫地抬起头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周明终于抬起了头,他的脸上写满了错愕,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屈辱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李娟低着头,准备在数字键盘上输入她记忆中的密码,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向婆婆邀功:“妈,您看大嫂多大方,今天让您老人家吃得开心最重要,是不是?”
那一刻,积压了十年之久的委屈、不甘和愤怒,如同沉寂了百年的火山,在我胸中轰然爆发。
我一直以来的退让和隐忍,换来的不是丝毫的尊重,而是他们变本加厉的轻视和肆无忌惮的算计。
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提款、予取予求的冤大头,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懒得给我留下。
当着全家人的面,她竟然直接抢走我的手机,用我的钱来为她自己买单,为她自己博取孝顺的好名声。
她把我当成了什么?一个没有思想、没有脾气的提款机吗?
我猛地伸出手,一把按住了李娟正在屏幕上点按的手。
李娟的动作一僵,抬起头,满脸不解地望着我。
“大嫂,你干嘛?马上就好了。”
婆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备:“文馨,你这是做什么?娟子好心帮你付账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我看着李娟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,看着婆婆那双永远偏向小儿子的眼睛,看着这一桌子沉默的所谓“亲人”。
我忽然笑了,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隐忍的、带着苦涩的微笑,而是发自肺腑的、带着彻骨寒意的冷笑。
我缓缓站起身,从李娟的手中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,将我的手机抽了回来,紧紧地握在自己掌心。
然后,我用一种不大,却足以让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,对李娟,也对全桌的人说:“李娟,今天这顿饭,谁张罗的,谁付钱。或者,我们AA制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但在突然死寂的包间里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,她像是没听懂我的话,眨了眨眼。
“大嫂……你,你这是什么意思啊?”她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婆婆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“文馨,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!一家人出来吃顿饭,还搞什么A不A的,像什么样子!”
周强也跟着站了起来,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威胁。
“大嫂,你这话就没意思了。今天是我妈大寿,大家高高兴兴的,你非要在这时候扫兴,是不是存心的?”
周明在桌下紧张地拉扯我的衣角,压低声音哀求。
“馨馨,算了,别闹了,快把钱付了吧……”
我用力挣脱了他的手,目光如刀,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,最终落回到李娟那张由惊愕转为恼怒的脸上。
我冷笑一声,一字一句地开口道:“我什么意思,李娟,你心里应该最清楚。”
“这些年,大大小小的聚会,哪一次不是你们一家三口吃得最开心,最后却是我来买单?”
“我以前不跟你们计较,是念着我们是一家人,不想伤了和气。”
“可你们是不是把我文馨当成天字第一号的傻子了?觉得我就活该被你们当成予取予予求的钱袋子?”
李娟的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哪次不是你心甘情愿请客的?”
“心甘情愿?”我提高了音量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嘲讽,“每次都是你们专挑最贵的地方,点最贵的菜,吃完了就把账单往我面前一推,或者像今天这样,直接动手抢我的手机‘帮’我付账,这也叫心甘情愿?”
我举起我的手机,点亮屏幕,打开了一个记账APP,“需要我把这五年来,为你们周家付过的每一笔账,都当众念出来吗?”
“从五年前你嫁进来到现在,光是家庭聚餐,有名有姓的就有三十一次,总金额八万九千六百块!这还不算你们以各种名目从我们这里‘借’走,却从来没提过一个‘还’字的五万块!”
我报出的每一个数字,都像一记耳光,狠狠地抽在李娟和周强的脸上。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气焰也随之熄灭。婆婆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看我,又看看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和小儿媳。
“借……借钱?什么借钱?强子,娟子,有这回事?”
李娟慌忙解释:“妈!您别听她瞎说!那……那都是我们做生意周转不开,大哥大嫂家境好,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?我们又不是不还!”
“还?”我轻蔑地笑出了声,“打算什么时候还?”
“周强,你前年说要投资一个项目,从我们这拿了三万,说半年就还,现在两年都过去了,钱呢?”
“李娟,你去年说看上一个爱马仕的包,差了两万,说等年终奖发了就给我,你的年终奖都发了两次了吧?包也背上了,钱呢?”
周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,李娟则被我揭了老底,恼羞成怒。
“文馨!你别太过分了!不就是几万块钱吗?至于这么斤斤计较?在我妈的生日宴上闹成这样,你就是故意让我妈难堪!”她又想把婆婆当成挡箭牌。
婆婆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了。
“文馨!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去说?非要选在今天,在外面让大家看笑话!”
我看着婆婆,心中最后一点对她身为长辈的温情也烟消云散。
“妈。”
“今天丢人的不是我,是那些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,心安理得吸血占便宜的人!”
小姑子周莉站出来打圆场。
“大嫂,二哥二嫂,大家少说两句。要不这顿饭……咱们大家平摊了吧?”
李娟立刻尖叫起来。
“那怎么行!说好了是他们家请客的!”
我冷冷地盯着她,眼神锐利如冰。
“谁跟你说好了?”
“从头到尾。”
“我或者周明。”
“有谁亲口说过一个‘请’字吗?”
李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她求助似的看向周明。
“大哥!你就看着你老婆这么胡搅蛮缠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,再一次聚焦到了周明身上。
周明脸色惨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看我,又看看他妈,视线再转向自己的弟弟和弟媳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
我知道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他习惯了退让,习惯了用钱来息事宁人。
但这一次,我希望他能为我,为我们这个被压榨了多年的小家,真正地站起来一次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终于,周明深吸了一口气,他站起身,走到了我的身边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
“我妻子文馨,说得没错。”
“这顿饭,是谁提议的,就该由谁来付。”
李娟和周强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周明,婆婆气得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好啊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要造反了!”
我紧紧地握住周明的手,他的手心全是汗,却异常温暖。
我知道,他能迈出这一步,究竟有多么不容易。
我转头看向脸色铁青,进退两难的李娟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弟媳。”
“刚才点菜的时候,不是还意气风发,豪气干云吗?”
“怎么到了结账的时候,就没钱了?”
“还是说,你从一开始,就打定主意让我当这个冤大头,甚至连抢手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?”
服务员在一旁站得十分尴尬,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举着账单。
“这位女士……这个账单……”
李娟彻底陷入了绝境。
她当然不愿意付这六千多块钱。
她习惯了只享受不付出,可现在,她不付,难道让婆婆付?或者真的AA制?那她的脸往哪搁?
她那点死工资,加上周强那看似风光实则早已是空壳子的“生意”,六千多块对她而言,绝对是一笔让她肉痛的开销。
她狠狠地瞪着我,眼神里淬满了毒,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。
“文馨。”
“你够狠。”
“你给我等着!”
她几乎是从服务员手里抢过账单,看到上面的金额时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她咬紧后槽牙,从她的名牌包里,极其不情愿地掏出一张信用卡,甩给服务员。
服务员如蒙大赦,赶紧拿着卡和账单走向前台。
包间里,死一般的寂静,先前那热闹欢腾的气氛荡然无存。
婆婆黑着一张脸,看都不看我们一眼。
周强闷头想抽烟,被李娟在桌下狠狠地掐了一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抽什么抽!就知道抽!烦死了!”
周莉和她丈夫则专心致志地低头玩手机,仿佛自己是两尊雕塑。
浩然紧张地靠着我,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别怕,儿子。”
片刻之后,服务员拿着POS机和签购单回来了。
李娟在输入密码的时候,手指都在微微发颤。
签完字后,她一把抓过客户存根联,胡乱地揉成一团,塞进了包里。
紧接着,她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儿子宇飞。
“走了!”
周强灰溜溜地跟在后面,婆婆则在周莉的搀扶下,步履蹒跚地站起来。
这一家人,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包间,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。
等他们都走光了。
偌大的包间里,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,和满桌的杯盘狼藉。
周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,仿佛刚打完一场恶仗。
他注视着我,眼神里有后怕,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。
“馨馨,我们……我们刚才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?”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反问道。
“你觉得我们错了吗?”
周明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只是……以后这亲戚……”
“恐怕是没法做了。”
我笑了,发自内心的释然。
“如果所谓的亲戚,就是无休止的索取和欺压,那这样的关系,不要也罢。”
我拿起我的手提包,牵起浩然的手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走出钱塘雅宴,杭州的阳光正好,暖洋洋地洒在身上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年的沉重枷锁,第一次在婆家人面前,挺直了我的脊梁。
我知道,这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我和李娟一家的战争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尤其是那个足以让他们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秘密,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。
我在等,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,给他们最致命的一击。
李娟,你等着吧,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迎着阳光,大步向前。
周明跟在我身后,脚步带着几分迟疑。
“馨馨,妈那边……”
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,婆婆的偏心根深蒂固。
今天这么一闹,恐怕在婆婆心里,我们已经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。
“周明,我们结婚十二年了。”
“当年我嫁给你,你家给了多少彩礼?”
周明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闪躲。
“四……四万八。”
“对,四万八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“李娟嫁给周强的时候呢?”
周明沉默了。
李娟是后来进门的,那时候周强做生意赚了点小钱,婆家给的彩礼是十八万八,三金配齐,婚礼办得风光无限。
这事像根刺一样在我心里扎了很久,但我顾及周明的面子,从未公开抱怨过。
“还有房子。”我继续说道。
“当初我们买婚房凑首付,妈说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,我们俩找遍了亲戚朋友才勉强凑够。”
“后来周强他们换那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,妈是不是背着我们,偷偷贴了二十万?”
周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?”我苦涩地笑了。
“妈有一次喝多了,自己说漏了嘴。”
“我当时没戳穿,只是觉得心寒。”
周明低下头,为他母亲辩解。
“妈她……也是看我们工作稳定。”
“那时候弟弟他们刚起步,确实不容易……”
“他们不容易?”
我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。
“我们刚结婚那会儿,就不难吗?”
“周明,你摸着良心说。”
“这些年,我们补贴了他们家多少?”
“李娟买一个包,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。”
“宇飞报一个马术班,一年十几万,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转账过去。”
“可我们的儿子浩然呢?”
“他想学个钢琴,你却要犹豫大半个月,说开销太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浩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,仰着小脸。
“妈妈,你别难过。”
“我不学钢琴也可以的。”
孩子越是懂事,我的心就越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周明看着儿子,眼圈也红了。
他伸出双臂,将我们母子俩紧紧地拥入怀中。
“对不起,馨馨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没用。”
“让你和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,为他的软弱向我道歉。
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“我不是要你跟家里彻底决裂。”
“我只是希望。”
“我们一家人,能活得有尊严一点。”
“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“我们的忍让和付出。”
“换不来他们的感恩和尊重。”
“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。”
周明重重地点了下头,声音嘶哑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以后……家里都听你的。”
回到家,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松弛下来。
我知道,以李娟睚眦必报的性格,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。
她一定会在婆婆面前添油加醋地告我们一状。
果不其然,当天晚上,婆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,是打给周明的。
周明看了我一眼,我朝他点了点头,示意他接通,并且按下免提。
电话一接通,婆婆那带着哭腔的控诉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:“周明啊!”
“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我这个老太婆啊!”
“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一家人开开心心给我过个生日。”
“让你那个好媳妇搅和成什么样子了!”
“我的这张老脸,今天算是丢到西湖里去了!”
周明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解释。
“妈,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。”
“是李娟她……”
“娟子怎么了!”
婆婆立刻尖声打断他。
“娟子多懂事啊!”
“忙前忙后地张罗,订了那么好的地方!”
“还不是为了让我老人家高兴!”
“她不就是想帮你媳妇付个钱,让你媳妇省点事吗?”
“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给她那么大的难堪吗?”
“现在好了!”
“娟子回家就一直在哭,说你媳妇当众骂她占便宜,心肠太坏!”
“强子也气得饭都没吃!”
“最后那顿饭钱还是娟子付的!”
“你们倒好,嘴一抹,拍拍屁股就走了!”
“有你们这么当大哥大嫂的吗?”
我听着婆婆这一连串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,心冷得像掉进了冰窟。
在她的世界里,从来没有对错,只有亲疏。
周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“妈!”
他罕见地提高了音量。
“您能不能讲点道理!”
“是李娟每次都挑最贵的地方,点最贵的菜,最后把烂摊子甩给我们!”
“这次她做得更过分!”
“她直接上手抢馨馨的手机!”
“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了?提款机吗?”
“还有!”
“他们家这些年借的钱,加起来五万多!”
“一分钱都没还过!”
“这叫懂事?”
婆婆被周明这番强硬的言辞给噎住了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沉默了片刻后,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和刻薄。
“好啊你,周明!”
“你现在是翅膀硬了,长本事了!”
“敢为了一个外人,跟你妈大吼大叫了!”
“这都是你那个好媳妇在背后挑唆的吧!”
“我就知道!”
“那个文馨,从进门那天起就不是个省油的灯!”
“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娶她!”
这番话,彻底点燃了周明心中压抑多年的怒火。
“妈!您在胡说些什么!”
“这件事跟馨馨没有关系!”
“是我自己,我忍了十几年,我忍够了!”
“同样是您的儿子,同样是您的孙子!”
“凭什么我们家就要一直吃亏,一直受气?”
“李娟和周强是您的心头肉!”
“难道我和浩然就是路边捡来的吗?”
周明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番话,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。
电话那头,婆婆似乎被他这前所未有的爆发给震住了。
许久,听筒里都没有声音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
然后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。
周明紧紧地攥着手机,手臂还在不住地颤抖,脸色苍白如纸。
我走过去,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说出来了,就好了。”
周明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,像个无助的孩子,身体微微抽动。
“她怎么能那么说……”
“她怎么能那么说你……”
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。
“不重要了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我们关起门来,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。”
这次的冲突,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,彻底引爆了周家积压多年的内部矛盾。
接下来的几天。
婆婆再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。
那个“周家大院”的家庭群里,也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李娟一反常态,没有在群里炫耀她新买的珠宝,也没有分享她又去了哪家米其林餐厅打卡。
我知道,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。
以李娟的性格,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一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,酝酿着更猛烈的反击。
果不其然。
一个星期后。
周明接到了他大伯的电话。大伯是他父亲的亲哥哥,在家族里德高望重,是个讲道理的老人。
大伯的语气很严肃,让周明这个周末务必带上我,一起回一趟乡下老家。
他说,婆婆已经把状告到了他那里,声泪俱下,说我们两口子要造反,不把她这个妈放在眼里。他需要召开一次家庭会议,来解决这次的“家庭矛盾”。
周明挂了电话,愁眉不展地看着我:“馨馨,这可怎么办?”
“大伯肯定是听了我妈的一面之词。”
“这次回去,肯定是想给我们施压。”
我却显得异常平静,这一切,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。
“去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?”
“正好。”
“有些账,是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,好好算一算了。”
周末,我们带着浩然回到了位于杭州郊区的老宅。我们到的时候,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婆婆沉着脸,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,眼皮耷拉着。大伯坐在她身旁,脸色同样凝重。
李娟和周强坐在婆婆的另一侧,李娟的眼眶红肿,显然是精心“准备”过的,看到我们进来,她立刻委屈地把脸转向一边。周强则对着我们重重地冷哼了一声。
小姑子周莉和她丈夫也来了,远远地坐在角落,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。
大伯清了清嗓子,沉声开口:“人都到齐了。今天把大家叫回来,是因为你们的母亲找到了我,哭得很伤心。她说家里最近不太平,兄弟反目,妯娌失和,让我这个做大伯的,出来给你们主持个公道。”
他锐利的目光转向我们,“小明,文馨,我听说,前几天在你们母亲的寿宴上,你们闹得很不愉快?还把娟子给气哭了?”
周明刚要开口,我伸手拉住了他。我向前走了一步,不卑不亢地对大伯说:“大伯,不是我们想闹。”
“是有些事情,我们实在忍无可忍了。”
我话音未落,李娟立刻带着哭腔插了进来:“大伯,您可要为我做主啊!我辛辛苦苦、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给我妈过生日,结账的时候,我看大嫂不方便,想好心帮她付个钱,结果她倒好!当着全餐厅人的面,给我甩脸子!说我占她便宜!还翻旧账!把我妈的生日宴搅得一团糟!我这心里……比黄连还苦啊!”
她说着,又开始用纸巾擦拭那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。婆婆立刻心疼地拍着她的手背,同时狠狠地瞪着我和周明,“看看!看看!把我们家娟子委屈成什么样了!”
大伯皱紧了眉头,转向我,“文馨,娟子说的,可是实情?”
我平静地回答:“大伯,凡事都讲究个兼听则明。有些事情,不能只听一面之词。”
“第一,寿宴是李娟一手操办的,地点是她选的,菜是她点的,六千多的消费,道道都是最贵的。她从头到尾,有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?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家的经济状况?”
李娟立刻反驳:“我妈过生日,吃好点有什么不对?你们要是觉得贵,当初就别答应来啊!”
我冷笑一声。 /span>
“我们答应过什么?”
“从头到尾。”
“我或者周明。”
“可曾说过一句‘我们请客’?”
“还是说,在你李娟的认知里。”
“我们家就理所应当,要为你的虚荣和排场买单?”
李娟被我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“你……”
大伯抬手,示意她先闭嘴。
“让文馨把话说完。”
我接着说道。
“第二点。”
“结账的时候。”
“李娟并不是‘好心帮’我付钱。”
“而是趁我不备,直接抢走了我的手机。”
“并且试图用她知道的旧密码,来操作我的支付软件。”
“大伯,您说,这叫帮忙吗?”
“这在我看来,和明抢没有任何区别!更何况,我的手机现在是——指纹支付!”
我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,看着李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她抢走手机,却发现根本无法支付,那场面一定很滑稽。
李娟尖叫起来:“你胡说!我……我只是想帮你!我不知道你换了指纹!”
我再次举起我的手机,点开了那个记账软件。
“大伯,您再看看这个。”
“这是我这五年来,随手记录的一些账目。”
“光是我们这个大家庭聚餐的费用。”
“有名有姓的三十一次。”
“总金额,八万九千六百块。”
“每一次,都是我们家付的钱。”
“您觉得,这正常吗?”
我将手机恭敬地递到大伯面前。
大伯接过手机,戴上老花镜,一条一条地仔细翻看,他的脸色随着屏幕的滑动,变得越来越凝重。
婆婆伸长了脖子想看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大伯没有理她,继续往下翻。
我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个小本子,那上面是我手写的记录。
“还有这些。”
“是李娟和周强,以各种名义,从我们这里‘借’走的钱。”
“总共五万块。”
“最早的一笔,是四年前。”
“至今,分文未还。”
“连一张借条都没有。”
“大伯。”
“您给我们评评理。”
“究竟是谁在欺负谁?是谁在算计谁?”
李娟和周强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,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我竟然会把每一笔账都记得如此清晰。
周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指着我。
“文馨!你安的什么心!”
“你记这么详细的账干什么!”
“你还把我们当一家人吗!”
“不就是几万块钱,至于这么斤斤计较!”
我直视着他,眼神冰冷。
“几万块钱?”
“周强。”
“这五万块钱。”
“是你大哥在工地上顶着太阳,一块砖一块砖搬出来的血汗钱!”
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!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一家人。”
“难道一家人就可以借钱不还?”
“难道一家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吸血?”
“你们换那辆五十多万的宝马X5的时候,怎么就没想过,先把你哥的血汗钱还上?”
周强被我问得节节败退,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婆婆也彻底愣住了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儿媳。
“借钱?你们……你们真的借了小明他们这么多钱,一直没还?”
李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妈!那只是……只是我们手头紧!我们以后会还的!”
“手头紧?”
我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笑。
“上个月你不是刚在朋友圈晒了去欧洲旅游的照片吗?”
“十几万的行程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“这就叫手头紧?”
“砰!”
大伯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整个堂屋瞬间鸦雀无声。
大伯脸色铁青,目光如电,死死地盯着李娟和周强。
“强子!娟子!”
“你们两个,真是太让我失望了!太不是东西了!”
“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爱占点小便宜,手脚大方了点!”
“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们竟然一直在这样算计自己的亲哥哥和亲嫂子!”
“你们的良心,都被狗吃了吗!”
婆婆张了张嘴,本能地想为小儿子辩解几句。
可是,看到大伯那盛怒的表情,再看看我手机上那一条条清晰的记录。
她终究是没能说出一个字。
李娟被大伯的怒火吓得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大伯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钱……钱我们一定还……”
周强也彻底蔫了,低着头,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“大哥……大嫂……是我们不对……”
大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转过头,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婆婆。
“弟妹!”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我不是怪你。”
“但是你这个心,偏得也太没边了!”
“小明和文馨,也是你的儿子儿媳!”
“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这么多年,还帮着小的说话!”
婆婆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,面子上挂不住了。
她嘟囔着:“我……我哪有偏心……”
但那声音,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。
最后,大伯的目光落回到我和周明身上。
他的语气,终于缓和了下来。
“小明,文馨。”
“这些年,是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“这件事,是强子他们做得不对。”
“欠的钱,一分都不能少,必须还!”
“我今天就在这里给你们做主了!”
“一个月之内!”
“五万块本金,加上这几年的银行利息,一并还给你们!”
“从今往后,这个家的所有聚餐。”
“要么就AA制,算得清清楚楚!”
“要么就轮流做东,谁也别想再占谁的便宜!”
大伯在家族里一言九鼎,他的话就是圣旨。
李娟和周强就算心里再不情愿,也只能哭丧着脸点头答应。
婆婆自始至终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
这次的家庭会议,从表面上看,我们大获全胜,讨回了公道。
但我心里清楚,这梁子,算是彻底结下了。
李娟在临走前看我的那一眼,充满了怨毒和不甘。
回杭州的路上,周明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。
“真没想到,大伯这么明事理。”
“这下好了,我们的钱总算能要回来了。”
我却没有他那么乐观。
“让李娟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,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就算她把钱还了,也一定会想方设法,从别的地方再找补回去。”
“我们以后,得更加小心才行。”
周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以后我们离他们远一点就是了。”
然而,很多时候,麻烦不是你想躲,就能躲得开的。
几天之后。
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,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。
来电的是我的大学同学,张涛,他现在在杭州的工商银行信贷部工作。
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和为难。
“文馨啊,有个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你直说就行。”
“是关于……你那个小叔子,叫周强的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前段时间,用你婆婆名下城郊那套老宅的房产证做抵押,从我们银行贷了一笔巨款。”
“金额……非常大。”
“但是最近……”
“他的还款记录很糟糕,已经逾期两期了。”
“我们风险部已经把这笔贷款列为高危关注对象了。”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婆婆的那套老宅?
那是公公去世后留下的唯一房产。
婆婆不止一次说过,那套房子是他们周家的根,以后要留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半的。
现在,周强竟然背着所有人,把房子给抵押了?
而且,还不上贷款了?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他……贷了多少钱?”
张涛报出了一个数字。
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三百万!
那个数字,远远超过了那套老宅子本身的估值。
“这事……还有谁知道?”
“应该没人知道。我是审核后续资料的时候,无意中看到了借款人信息,认出是你家亲戚,才想着给你提个醒。你们……没有参与这事吧?”
“没有,完全没有。张涛,谢谢你,真的太谢谢你了。”
挂断电话,我久久地站在窗前,身体冰凉。
心中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酝酿,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腾,压抑得我几乎要窒息。
周强,李娟,你们的胆子,真是比天还大。
竟然敢瞒着所有人,偷偷摸摸地抵押了婆婆的老宅子。
那座虽然破旧,却承载着周明童年所有回忆的院落,是公公留给他们兄弟俩最后的念想。
婆婆平日里把那本房产证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。
他们究竟是用什么花言巧语,才把房产证从婆婆手里骗出来的?
现在,我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为什么李娟和周强明明没什么正经收入,却能过得那么光鲜亮丽。
为什么周强那个所谓的“生意”,总是神神秘秘,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原来,他们一直在拆东墙,补西墙,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掩盖之前的窟窿。
原来,他们早已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那座老宅,是婆婆的命根子,也是周明应得的一半家产。
一旦这三百万的贷款还不清,银行就会毫不留情地收走房子进行拍卖。
到时候,婆婆将无家可归。而我们,也将被这笔无妄之灾彻底拖垮。
好一个李娟,好一个周强,你们的算盘打得真是精啊。
享受着挥金如土的快感,却把这天大的风险,悄无声息地转嫁到了整个家庭的头上。
甚至,还妄图用这种方式,侵吞掉本该属于周明的那份遗产?
我紧紧地攥住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。
一个清晰而冷酷的计划,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成形。
报复的快感,夹杂着一丝彻骨的寒意,在我四肢百骸蔓延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有任何的忍让和退缩。
我要在你们最得意,最自以为是的时候,亲手撕下你们所有的伪装,揭开你们所有的阴谋。
我望着窗外杭州繁华的夜景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李娟,你不是最喜欢出风头,最爱占便宜,最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吗?
这一次,我倒要看看,你怎么收场!
02
我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周明。
不是不信任他,而是太了解他。他的善良和懦弱,在这样的雷霆风暴面前,起不到任何作用,反而会成为我的掣肘。
这件事,必须由我来主导。
我回到书房,关上门,从一个上锁的抽屉最深处,拿出了另一部手机。
这部手机的通讯录里,没有一个“亲人”,只有一串串冷冰冰的代号和名字。
我拨通了其中一个名为“猎鹰”的号码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文小姐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利落,带着职业性的恭敬。
“帮我查个人,周强,身份证号码我稍后发给你。我要知道他贷的那笔三百万,每一分钱的流向。尤其是,有没有流入任何非法的私人借贷网络,或者境外博彩平台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我需要最详尽的报告,越快越好。”
“是,文小姐。最迟后天上午,报告会发到您的加密邮箱。”
挂断电话,我删除了通话记录。
“猎鹰”是国内最顶尖的私家调查团队之一,他们的收费高得离谱,但效率和能力,也同样是顶级的。
做完这一切,我走出书房,周明正坐在沙发上,忧心忡忡地看着我。
“馨馨,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是不是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?”
我摇了摇头,走到他身边坐下,勉强挤出一个微笑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了。周明,大伯让周强他们还钱,你觉得他们会还吗?”
周明叹了口气:“难。以李娟的性子,让她掏钱比杀了她还难受。不过有大伯压着,他们应该不敢赖账吧。”
我心中冷笑,赖账?他们现在只怕是连赖账的资本都没有了。
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手:“不想了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
李娟和周强那边没有任何动静,既没有提还钱的事,也没有再作妖。
我知道,他们正在想对策,或者说,正在被那三百万的巨额债务逼得焦头烂额。
第三天上午,我的加密邮箱里,准时收到了一份来自“猎鹰”的调查报告。
我点开附件,里面的内容,比我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。
周强,根本没有做什么“新能源项目”的投资。
那三百万的贷款,到账的当天,就有两百八十万,通过几十个不同的第三方账户,层层流转,最终汇入了一个位于东南亚的线上博彩平台的资金池。
剩下的二十万,则被李娟用于购买奢侈品和偿还她个人的信用卡账单。
报告的最后,附上了一份周强近半年来的博彩记录。
输多赢少,血本无归。
他还通过各种网络借贷平台,欠下了近百万的高利贷,利滚利之下,如今的债务总额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银行的那三百万,不过是他用来填补赌债窟窿的杯水车薪。
我关掉电脑,靠在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原来,早已病入膏肓。
他们一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,竟是这样一个腐烂腥臭的巨大脓疮。
而他们,竟然还妄想着,拉着我们全家,一起跳进这个火坑,为他们的贪婪和愚蠢陪葬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我接了起来。
“喂,请问是文馨女士吗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。
“我是,请问您是?”
“我是宏远集团杭州分公司项目部的,我叫刘毅。是这样的,关于您名下位于上城区鼓山路七号的老宅,我们集团近期有一个旧城改造项目,可能会涉及到。想跟您约个时间,初步沟通一下征收意向,您看方便吗?”
宏远集团!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真是想什么来什么。
我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。
“好的,有时间。你们定吧。”
“那您看,明天下午三点,在您府上,可以吗?我们会派专员过去,跟您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政策。”
“可以。”
挂断电话,我看着窗外,一盘大棋,所有的棋子,似乎都在按照我预想的轨迹,一一就位了。
03
第二天下午,我让周明带着浩然去少年宫上兴趣班,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家里。
三点整,门铃准时响起。
我打开门,门外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,胸前都挂着“宏远集团”的工作牌。
为首的那个,正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刘毅。
“文女士,您好,打扰了。”刘毅的态度十分谦恭。
我将他们让进屋里。
“请坐,喝点什么?”
“不用客气文女士,我们不渴。”
两人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。
“文女士,这是我们‘西湖印象’旧城改造项目的初步规划和征收补偿方案,您可以先过目一下。”
我接过文件,却没有翻看,而是直接开口问道:“刘经理,我听说,这个项目是你们宏远集团总部直接督办的重点项目,是吗?”
刘毅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具体。
他连忙点头:“是的,文女士,您消息真灵通。这个项目是我们集团今年的重中之重,由北京总部直接派了专员下来全程监督。”
我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你们的补偿方案,是按照市场评估价,还是有额外的奖励政策?”
刘毅立刻专业地介绍起来:“我们主要有两种方案,一种是货币补偿,我们会聘请三家权威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您的房产进行市场估价,取最高值作为补偿基准。另一种是产权置换,我们会在附近地段新建高档住宅区,您可以按照一比一点二的面积进行置换。另外,对于第一批签约的住户,我们还有百分之十五的签约奖励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婆婆那套老宅,虽然位置不错,但年代久远,面积也不大,市场估价最多也就两百万出头。
就算加上百分之十五的奖励,也远远不够填补周强那三百万的贷款窟窿。
看来,他们打的主意,是想通过产权置换,拿到一套价值更高的新房,再用新房去抵押贷款,拆东墙补西墙。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我放下文件,看着刘毅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刘经理,我冒昧地问一句。如果,我是说如果,这套房子的产权现在有些问题,比如,被抵押出去了,会影响征收吗?”
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,他扶了扶眼镜,谨慎地回答:“文女士,按照政策,我们征收的对象必须是产权清晰的房产。如果房产存在抵押,需要您先解除抵押,恢复完整的产权,我们才能进行后续的签约和补偿程序。”
我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
“好的,我了解了。方案我先看一下,有决定了再联系你们。”
“好的文女士,这是我的名片,您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送走宏远集团的人,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。
鱼饵已经撒下,现在,就等鱼儿上钩了。
果然,不出我所料。
当天晚上,周明就接到了婆婆的电话。
这一次,婆婆的语气不再是哭天抢地,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、近乎哀求的腔调。
“小明啊,你和馨馨现在有空吗?来妈这里一趟吧,有要紧事跟你们商量。”
周明有些犹豫地看向我。
我朝他点了点头。
是时候,去看看他们的表演了。
我们赶到婆婆家时,发现所有人都到齐了。
李娟,周强,周莉夫妇,甚至连大伯都被请了过来。
客厅里的气氛,比上一次在老家还要凝重。
李娟的眼睛又红又肿,这次看起来不像是装的。周强则像一只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,一个劲地抽烟。
婆婆的脸色更是灰败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看到我们进来,婆婆挣扎着站起来,竟然主动迎了上来,拉住我的手。
“馨馨,你来了。”她的手冰冷而颤抖。
我心中毫无波澜。
“妈,出什么事了?”我明知故问。
婆婆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,只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大伯。
大伯重重地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文馨,小明,今天叫你们来,是……是强子他,闯下大祸了。”
接着,他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气,将周强赌博、欠下高利贷、甚至伪造婆婆签名抵押老宅贷款的事情,简略地说了一遍。
当然,在他口中,周强是被朋友带坏,一时糊涂才误入歧途的。
周明听得目瞪口呆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弟弟,竟然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敢!那可是爸留下的房子!”周明气得浑身发抖。
李娟“扑通”一声,竟然直接跪在了我和周明面前,声泪俱下。
“大哥,大嫂!求求你们,救救周强吧!我们知道错了,我们真的知道错了!”
“那些放高利贷的人说了,三天之内再不还钱,就要……就要砍掉他一只手啊!”
她一边哭喊,一边用力地磕头,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。
婆婆也跟着老泪纵横,拉着我的手不放。
“馨馨,妈求你了!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,妈给你赔罪了!可强子他也是你的亲弟弟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他就这么一个儿子,他要是出了事,我们这一家子,可就全完了啊!”
一时间,整个客厅里哭声震天,仿佛上演着一出生离死别的苦情大戏。
我冷眼旁观,看着他们卖力的表演。
我没有出声,周明却心软了,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:“馨馨,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啊?”
我没有理会他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李娟。
“弟媳,你先起来说话。”
李娟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“希望”。
“大嫂,你……你愿意帮我们了?”
我淡淡地说道:“你们的窟窿太大了,银行的三百万,加上高利贷的一百万,总共四百万。我们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,就算把我们砸锅卖铁,也凑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李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,但她立刻又想到了什么。
“拆迁!大嫂!不是要拆迁了吗?”
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激动地说道:“我听说了,宏远集团要搞旧改!像我们家老宅那个地段,补偿款肯定少不了!只要我们拿到补偿款,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?”
我看着她,终于图穷匕见了。
我故作犹豫地说道:“今天宏远集团的人是来找过我。但是他们说,房子被抵押了,产权有问题,他们不能签协议。必须先还清银行的贷款,解除抵押才行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李娟彻底绝望了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不还钱,就拿不到补偿款。
拿不到补偿款,就更还不上钱。
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周强,突然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一种疯狂的光。
“有了!”他嘶哑地喊道,“大哥,大嫂!你们……你们可以先去借钱!用你们自己的房子做抵押,去银行贷款!先把银行那三百万还上,等我们拿到拆迁款,立刻就还给你们!不!我们加倍还给你们!”
我看着他,心中冷笑。
好一招空手套白狼。
用我们的房子去贷款,填他们的窟窿。至于那虚无缥缈的“加倍奉还”,不过是画饼充饥。
周明被他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到了。
“这怎么行!我们的房子也在还贷款,根本贷不出多少钱来!”
周强急了:“能贷多少是多少!总比没有强!大哥,你就忍心看着我被那些人砍手吗?”
婆婆也跟着哭喊:“小明啊!算妈求你了!你就帮你弟弟这一次吧!”
眼看周明就要动摇,我终于开口了。
“好了,都别吵了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我站起身,走到客厅中央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要我们拿自己的房子去抵押贷款,帮你们还赌债,绝无可能。”
我的话,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。
李娟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周强则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我。
“但是,”我话锋一转,“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。”
所有人的眼睛,又齐刷刷地亮了起来。
我看着他们,缓缓说道:“明天,我们再开一次家庭会议。把大伯也请来。我有一个方案,或许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。但是,这个方案需要你们所有人的配合。”
04
第二天,还是在婆婆家的客厅。
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。
大伯坐在主位上,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,看向周强的眼神里,充满了失望和愤怒。
李娟和周强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,坐立不安。
我将一份文件,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。
“这是我昨天晚上草拟的一份协议,大家可以先看一下。”
大伯最先拿起文件,仔细地阅读起来。
周强和李娟也凑了过去。
协议的内容很简单。
第一,我同意出面,想办法暂时稳住银行和那些高利贷公司,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。
第二,作为交换条件,周强和李娟必须同意,将婆婆名下那套老宅的产权,无条件地,过户到我和周明的名下。
第三,等旧改项目完成,拿到补偿款或者置换房产后,我们会从中拿出覆盖所有债务的金额,去填补窟窿。剩下的部分,归我们所有,作为我们承担风险和出力的报酬。
第四,周强和李娟,必须签署一份放弃对该房产任何继承权和所有权的声明。
协议的条款,清晰,冷酷,不留任何余地。
李娟第一个尖叫起来。
“这不可能!文馨,你这是趁火打劫!”
“那套房子,就算还了贷款,也至少值两百多万!你凭什么一分钱不出,就想把它全部吞掉?”
周强也跟着吼道:“你想得美!那是我爸留下的房子,凭什么全给你!”
婆婆也急了,她拉着大伯的衣袖:“大哥,你看看她!她这是要挖我们周家的根啊!”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,只是平静地看着大伯。
“大伯,您觉得我这个方案,过分吗?”
大伯放下协议,沉默了许久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文馨,你凭什么保证,你能稳住银行和那些放高利贷的?”
这才是问题的关键。
我微微一笑,从包里拿出了我的工作证,放在了桌上。
“凭这个。”
工作证的封皮是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“宏远集团”四个烫金大字。
打开来,是我的照片和一行清晰的职位。
“宏远集团(北京)总部,监察部,特派监察官,文馨。”
整个客厅,瞬间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死死地盯着那本小小的证件。
李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脸上的表情,从震惊,到不解,再到恐惧。
周强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,烫到了他的脚,他却毫无知觉。
婆婆瞪大了眼睛,仿佛不认识我一样。
连周明,都一脸错愕地看着我,他从来不知道,我竟然还有这样一重身份。
大伯拿起那本工作证,反复地看了好几遍,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宏远集团总部派下来的……那位专员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,大伯,您现在觉得,我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吗?”
我所谓的“处理”,当然不是真的去帮他们还债。
而是利用我的职权,向银行施压,让他们启动对周强“骗贷”行为的法律追诉。同时,将他涉嫌网络赌博和非法借贷的证据,移交给警方。
双管齐下,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当然,这些话,我不会现在说出来。
大伯深吸了一口气,他将工作证还给我,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周强和李娟。
“你们,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威严。
“要么,签了这份协议,文馨出手,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要么,你们就等着被银行起诉,被那些讨债的砍手,最后房子被拍卖,你们自己,也得进去吃牢饭!”
周强和李娟对视了一眼,从对方的眼睛里,都看到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这次,是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。
他们以为的那个软弱可欺、任人拿捏的大嫂,竟然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巨龙。
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力面前,他们所有的小聪明和算计,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。
李娟的身体一软,彻底瘫倒在地。
周强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颤抖着手,拿起了那份协议和笔。
05
周强最终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,按下了红色的手印。
李娟也像一具行尸走肉,被婆婆扶着,在配偶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当他们签完字的那一刻,我知道,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家庭战争,以我的完胜,落下了帷幕。
不,还没有。
这只是收回了第一笔利息。
真正的清算,还在后面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履行了我的“承诺”。
我以宏远集团监察官的身份,约谈了工商银行杭州分行的行长。
我没有提周强是我小叔子的事,只是将那笔三百万的“骗贷”案,作为我们集团在本地发现的金融风险案例,向他进行了通报。
并“建议”银行方面,暂缓对该笔贷款的催收和法律程序,等待我们集团内部的进一步调查。
分行行长吓出了一身冷汗,他当然明白“总部特派监察官”这七个字的分量。他当着我的面,立刻给信贷部和法务部下了死命令,将这件事暂时封存,一切行动,听我指示。
至于那些高利贷公司,就更简单了。
我让“猎鹰”将周强参与网络赌博的证据,匿名举报给了杭州市公安局。
警方迅速立案,将那个隐藏在网络背后的高利贷团伙,一网打尽。
周强和李娟的危机,暂时解除了。
他们也履行了协议,在我和周明的“陪同”下,去房管局办理了老宅的过户手续。
当那本崭新的,写着我和周明名字的房产证拿到手时,周明还有些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。
“馨馨,我们……我们真的就这么把房子拿过来了?”
我看着他,笑了笑:“不是我们拿,是他们还。这是他们欠我们的。”
周明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一丝畏惧。
“馨馨,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那个监察官……是真的吗?”
我拉着他的手,轻声说:“周明,有些事,我一直瞒着你,不是不信任你,而是时机不到。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了,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。”
周明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他只是握紧了我的手,仿佛想要从我这里,获取更多的力量和安全感。
然而,李娟和周强,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?
我太了解他们了。
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在他们看来,我不过是仗着一时的权势,逼迫他们签下了不平等条约。
一旦他们觉得有了翻盘的机会,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咬我一口。
果然,他们很快就有了新的动作。
他们大概是从哪里打听到,宏远集团杭州分公司的区域副总姓王,是个实权人物。
他们天真地以为,我这个从北京来的“特派监察官”,不过是个钦差大臣,终究是外人。而王副总,才是杭州本地的地头蛇。
只要能搭上王副总这条线,让他出面,把我这个“外人”架空,甚至赶回北京,那他们不就有机会把房子再夺回去了吗?
于是,李娟和周强,开始动用他们所有的关系和积蓄,想方设法地,要和这位王副总见上一面。
我从“猎鹰”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,差点笑出声来。
真是愚蠢得可爱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,自己正一头撞向一堵怎样叹息之墙。
06
李娟和周强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那位王副总。
据说,他们花了大价钱,通过一个中间人,才得到了一个在西湖国宾馆的茶局上,向王副总敬一杯茶的机会。
那一天,李娟和周强都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行头。
在中间人的引荐下,他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王副总。
王副总大约五十多岁,保养得很好,一副儒雅商人的派头。
周强端着茶杯,满脸谄媚的笑容,凑了上去。
“王总,您好您好,久仰您的大名,我是做点小生意的周强,这是我的妻子李娟。今天能见到您,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王副总礼貌性地和他碰了碰杯,正准备喝一口。
李娟抓住机会,立刻切入了正题。
她用一种极其委婉,又饱含“冤屈”的语气,开始诉说自己的“遭遇”。
“王总,我们今天来,其实是有一件家事,想向您求助。”
“我们家……最近出了点矛盾。我那个大嫂,叫文馨,不知道您认不认识。她……她好像也是在宏远集团工作的。”
听到“文馨”这个名字,王副总端着茶杯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,看了李娟一眼:“哦?文馨?她怎么了?”
李娟见有门,立刻添油加醋地说道:“是这样的,王总。我这个大嫂,她……她仗着自己在集团里有点小权力,为了我们家一套老房子的拆迁款,逼着我们签了很多不平等的协议,把我们一家都快逼上绝路了。”
“我们打听到,她好像是北京总部派下来的,我们寻思着,您是杭州分公司的领导,是她的顶头上司。您看您能不能……出面帮我们说句话,让她不要做得那么过分。毕竟,家和才能万事兴嘛。”
李娟说完,一脸期盼地看着王副总,以为他会同仇敌忾,帮着他们这些“本地人”,去对付一个外来的“钦差”。
然而,王副总的反应,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只见王副总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刚才的儒雅随和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握着茶杯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茶水都洒了出来。
他看着李娟和周强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,就像是看到了两个索命的恶鬼。
“你……你们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你们要我……去处理文……文小姐?”
他口中的那个“小姐”,让李娟和周强都愣住了。
“王总,您……您叫她小姐?”
王副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连连后退了好几步,仿佛要和他们划清界限。
“谁跟你们说,我是她的上司?谁给你们的胆子,敢在背后调查她,还想对付她?”
王副总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。
“你们知不知道她是谁?她根本就不是我们杭州分公司的员工!她是北京总部董事长办公室直派下来的特派监察官!”
“她来杭州,不归我管,而是来管我的!是来查我们这些人的账的!”
“你们那个什么狗屁的骗贷案,早就被她盯上了!那是她来杭州要办的第一个案子!你们两个蠢货,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,想让我去触这个霉头?”
王副总几乎是咆哮着说完这番话,他指着李娟和周强的鼻子,破口大骂。
“我告诉你们,你们得罪谁,都别得罪她!在宏远集团,她想让谁死,谁就活不过第二天!”
“你们两个,马上给我滚!从今以后,别让我在杭州再看到你们!”
说完,王副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茶室。
只留下李娟和周强,像两尊石像一样,僵立在原地。
王副总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,将他们最后一点幻想,砸得粉碎。
特派监察官。
董事长办公室直派。
查账的。
想让谁死,谁就活不过第二天。
这些词语,在他们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,组合成了一个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事实。
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招惹的,根本不是一个有点小权力的亲戚。
而是一个,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,真正的大人物。
07
从西湖国宾馆出来,李娟和周强如同两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。
杭州的阳光依旧明媚,但照在他们身上,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。
他们完了。
这是他们脑海里唯一的念头。
回到家,两人大吵了一架。
互相指责,互相埋怨,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对方身上。
最后,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,他们想到了最后一条路。
也是最卑微,最可笑的一条路。
求饶。
他们决定,去北京。
去宏远集团的总部,去向那个传说中的董事长下跪,去求他法外开恩,饶恕他们。
他们天真地以为,只要他们足够卑微,足够可怜,或许就能博得一丝同情。
他们甚至把中风后行动不便的婆婆,和一直置身事外的大伯,也一起带上了。
他们觉得,带着老人,更能显示出他们的“诚意”。
于是,这一家子,浩浩荡荡地,踏上了前往北京的旅程。
当我从“猎鹰”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,我正坐在北京宏远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。
我的对面,坐着一个精神矍铄,眼神锐利的老人。
他就是宏远集团的创始人,董事长,也是我的父亲,文宗明。
我将杭州那边的事情,简略地向他汇报了一遍。
父亲听完,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十年了,馨馨。你在外面,终究是受委屈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我摇了摇头:“爸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跟周明结婚,我不后悔。他虽然软弱,但心是好的。只是,他那个家,太让人窒息了。”
父亲叹了口气:“当初,我让你去杭州,是希望你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,远离这些是是非非。没想到,你还是被卷了进来。”
“爸,有些事,是躲不掉的。”我看着窗外,北京的CBD尽收眼底,“而且,我也累了。是时候,回来了。”
父亲点了点头,眼神里充满了欣慰。
“好,回来就好。宏远集团的未来,终究是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道:“那周家那几个人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我端起咖啡,轻轻地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他们不是要来北京总部求您吗?”
“那就,让他们来吧。”
“我倒想看看,当他们知道,他们一心想要下跪求饶的董事长,就是他们最看不起的那个儿媳妇的父亲时,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。”
08
三天后,北京,宏远集团总部大厦楼下。
李娟,周强,婆婆,大伯,一行四人,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,脸上写满了敬畏和惶恐。
他们被保安拦在了门外。
“对不起,没有预约,不能进去。”
李娟急了,她想冲进去,却被年轻力壮的保安毫不客气地推了回来。
无奈之下,她只能使出最后一招。
“扑通”一声,她跪在了地上,开始嚎啕大哭。
“求求你们,让我们见见文董事长吧!我们有天大的冤情啊!”
周强也跟着跪了下来,抱着保安的大腿不放。
“保安大哥,行行好,我们就见董事长一面,一面就好!”
婆婆坐在轮椅上,也跟着抹眼泪。
大伯则在一旁,老脸涨得通红,觉得这辈子的人都丢尽了。
他们的这番闹剧,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。
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,大堂的旋转门里,走出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,气质干练的女人。
是董事长的秘书,林姐。
林姐走到他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娟和周强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董事长同意见你们了。跟我来吧。”
李娟和周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推着婆婆,跟在林姐身后,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厦。
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小型会客室里。
等了大约十分钟,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,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董事长。
而是,文馨。
今天的文馨,和他们在杭州见到的那个家庭主妇,判若两人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,长发挽起,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,眼神清冷,气场强大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精英气息。
李娟和周强都看傻了。
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文……文馨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李娟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我没有回答她,只是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,然后淡淡地开口。
“说吧,你们来这里,想做什么?”
我的语气,冰冷,陌生,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李娟回过神来,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门,鼓起勇气说道:“我们……我们是来找文董事长的!我们要见董事长!”
“找他做什么?”
“我们要求他,让他为我们做主!你……你仗势欺人,夺走了我们家的房子!我们要告你!”李娟色厉内荏地喊道。
我笑了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告我?好啊。证据呢?”
“那份协议,是你们亲手签的字,按的手印。房产过户,是你们亲自去办的手续。所有的程序,都合法合规。你们想告我什么?”
李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会客室的门,再次被推开了。
一个身材高大,气度不凡的老人,在一群人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
正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,文宗明。
李娟和周强看到他,像是看到了救世主,立刻冲了过去,又要下跪。
“文董事长!您可算来了!求您为我们做主啊!”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他们永生难忘。
只见那位传说中,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商界抖三抖的董事长,径直地,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。
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他走到了我的面前,停下脚步。
然后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他伸出手,用一种极其温柔和心疼的语气,轻轻地,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。
“女儿。”
“在外面,受委D屈了。”
轰!
李娟和周强的脑海里,仿佛有十万个响雷同时炸开。
他们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脸上的血色,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女……女儿?
文馨……是董事长的……女儿?
这个事实,像一把无情的铁锤,将他们所有的认知,所有的希望,所有的尊严,都砸得粉碎。
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。
一个妄图向巨龙挑衅的,可笑的,蝼蚁。
09
李娟的身体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,晕死过去。
周强则双腿一软,彻底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裤裆处,迅速地湿了一片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味。
婆婆坐在轮椅上,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她指着我,又指着我父亲,眼睛一翻,也晕了过去。
唯一还站着的,只有大伯。
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写满了震惊,懊悔,和一丝深深的无力感。他看着我,嘴唇蠕动了半天,最终,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,沉重的叹息。
父亲看都未看那一片狼藉,他只是对身后的林姐吩咐道:“叫医生过来。另外,通知法务部和警方,可以收网了。”
“是,董事长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父亲身边。
“爸,我们走吧。这里,太脏了。”
父亲点了点头,揽住我的肩膀,带着我,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荒诞和丑陋的会客室。
从始至终,我没有再看周家的人一眼。
对他们,我已无话可说。
等待他们的,将是法律最公正,也最冰冷的审判。
10
事情的结局,没有任何意外。
周强因金融诈骗罪,伪造公文印章罪,以及参与网络赌博,数罪并罚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李娟作为从犯,也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。
他们名下所有的财产,包括那辆宝马X5,和李娟所有的名牌包包,全部被法院冻结拍卖,用于偿还他们欠下的部分债务。
婆婆中风后,虽然抢救了过来,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,半身不遂,口齿不清。她被送进了养老院,每天都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。据说,她清醒的时候,嘴里总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:“我错了……我瞎了眼啊……”
大伯在回到杭州后,大病了一场,从此再也不问世事。
而周明,在我回到北京后,给我寄来了一封信,和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。
信里,他没有为自己辩解,也没有请求我的原谅。
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,近乎忏悔的笔调,回顾了我们这十二年的婚姻。
他说,他很爱我,也很爱浩然。但是,他配不上我。他的软弱,他的愚孝,他的无能,让我和孩子受了太多的委屈。
他说,他看到了我真正的世界,也看清了自己是何等的渺小和可悲。他没有勇气,也没有资格,再站在我的身边。
他选择了净身出户,将我们共同居住的那套房子,和所有的存款,都留给了我。
他说,他要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他要去学会,如何做一个真正的,顶天立地的男人。
看完信,我没有哭。
我只是觉得,有些释然。
或许,这对他,对我,都是最好的结局。
一年后。
北京,宏远集团总部,董事长办公室。
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。
我的儿子浩然,穿着一身帅气的小西装,正在不远处的地毯上,专注地拼着一个复杂的乐高模型。
父亲走到我身边,递给我一杯温水。
“都处理好了?”
我点了点头:“嗯,杭州分公司的账目已经清理干净了。王副总,也被调去了闲职部门。”
父亲欣慰地笑了笑:“做得好。馨馨,你天生就该属于这里。”
我看着窗外,夕阳的余晖,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我转过头,看着父亲,看着不远处的儿子,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,发自内心的,灿烂的笑容。
“爸,我准备好了。”
是的,我准备好了。
告别过去,告别那些不堪的人和事。
以文馨的身份,以宏远集团继承人的身份,去迎接一个,真正属于我的,崭新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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